黄河两句精读《唐诗三百首》023

文 | 谢小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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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之涣的《登鹳雀楼》,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诗,诗中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”一句,常用鼓励人积极进取,高瞻远瞩。

这首诗,想必已是人人能诵,也人人能懂,这还有精读的必要吗?

有,好的诗,懂了,还需经常诵读,细细体味,将已经懂了的东西内化成自己的性命体验。所以,我不妨赘言,再与大家细细品味一遍这首诗。

02

登鹳雀楼

王之涣

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

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

鹳(音贯)雀楼,又名鹳鹊楼,因时有鹳鹊栖其上而得名,其故址在永济市境内古蒲州城外西南的黄河岸边。

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

白日:太阳。依:依傍。尽:消散。

太阳依傍西山渐渐下落,黄河东向大海滔滔奔流。

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

穷:尽,使到达极点。千里目:眼界广阔。更:再。

相要想看到更远千里之外景致,就要再登上一层高楼。

鹳鹊楼

03

这首诗一眼看来,最显明的特色就是写法,全篇应用对仗。对仗在绝句中原来是很少用的,因为绝句只有四句,四句之中要起承转合,而对仗通常两句的意义是并列的,用了对仗就不利于收束诗意。

不过,这首诗却气概充分,一意贯连,全诗皆对,却不显雕琢死板。原因就在于第二联用的是流水对,虽两句相对,但意义却不是并列而是贯通的,所以没有对仗的痕迹。可见,诗人应用对仗的技能十分成熟。

当然,这首诗的魅力不在于表面的技能,而在于诗中那种阔大的人生境界。

诗人由外界辽阔雄壮的风景进入包容万物的心胸,再晋升到开阔进取的人生体悟,这种面对天地万物时阔大的人生境界,才是这首诗千百年在震动人心的内在力气。

04

这首诗,最后两句成了名句,哲理都在最后两句里,似乎前两句写景,只是引出最后两句的哲理,所以,很多人会想,我们记住后面两句就可以了,我们品味后面两句就可以了。

韩寒电影《后会无期》里有两句很装逼的话:理解很多道理,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。

为什么?

因为道理不是清楚了就行,而是要成为一个人的性命体验,要内化成你人生的一部分才有用。

像这首诗,我们一看就知道它在说什么道理,但是它实质是一首写景诗,哲理是内化在写景的进程中的,如果你只看到一个抽象出来的道理,那你是清楚了,但你没有领会到。

这就是我们的教学,读一篇文章,就问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?就问这篇文章表达了出了什么道理,却不会去领会文章细节中带来的性命体验。

扯这么多,回到这首诗。

“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”大阳落山,是在西方,黄河入海,是在东方,诗人由西方望到东方,是想将世间所有的风景都览于目下。

“黄河入海流”,诗人站在鹳雀楼上能看到黄河入海吗?显然不能, 他只能看到鹳雀楼下滚滚的黄河,“入海流”已经不是眼前的实景,而是胸中的虚景。这一句浑然不觉间由现实的风景进入了诗人心坎的景象,诗人不紧目尽天涯,而且胸含天下。

诗人站在鹳雀楼上,眼前是茫茫的天地,胸中激荡着辽阔的宇宙。那么诗人满足了吗?

显然没有,越是眼界开阔胸襟浩大的人,就越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美妙的风景我们没有看到,还有太多巧妙的东西我们不知道,所以,诗人还想看到更多的东西,因此只有不断地再上一层楼。

再一解。

“白日依山尽”,夕阳西下,一天即将过去,这是时光的流逝,任何个体都如同这一天,都会灭亡。“黄河入海流”,但黄河自古而今,都在奔流,这是时光的永恒。个体性命在人类历史中不过一瞬,人的一生在时光的长河中不过一朵浪花。

那么,个体如何抗衡世界?瞬间如何面对永恒?

就惟有这不断阔进取的精力,不断地去看更大的世界,不断地去观赏更美妙的风景。用自己积极进取的精力去抗衡时光的流逝,去面对世界的浩大。抗衡不是为了胜负,而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境界更阔大。

三才者,天地人,人为什么对与天地并立,不就是因为人心坎储藏着宏大的精力力气么?

(完)

补:本诗有人以为是盛唐处士朱斌所作,名曰《登楼》。因为我精读唐诗重在体悟,所以没有将作者考证纳入文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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